我多次写过我悲苦短命的玉奎舅舅,写他怯懦,爱哭,说话脸红,总是拧着眉头,以及和我母亲的姐弟情深。
舅舅死于一次外出打工的当日,突发心脏病死的,年仅40。
舅舅又是抑郁而死的,他死后,听我妗子说,之前舅舅常半夜醒来,拉着她的手说:“咱走咱走,咱离开这里!”问他哪里去呢,却一脸茫然。
据母亲讲,在姥姥家抱养她之后,大概七八岁时,又从城里抱养了舅舅,“头就一小孩拳头,脖子更细”,说舅舅是饿的。在贫困年月,姥姥家能抱养她姐弟,无疑救人与水火,善莫大焉!
舅舅长成一个白净少年,又供他上了高中,恢复高考后,舅舅参考不第,娶妻上纪落国梅妗子,短暂的平静后,开始上演各种婆媳大战,舅舅夹中间为难。
按说舅舅都结婚成家了,姥爷不知因何事,还栓门抽打的舅舅满地打滚,苦苦哀求。
身单影只的舅舅,时常为得到村人认可,收秋打夏,任自己的庄稼熟烂在地里,却先帮别人抢收;舅舅先后买了三轮四轮,帮人犁地碾场,一半人情一半钱财,以此来赚取人缘和支持,赖以生存。
有人欺负舅舅不能怎么样,干完活不给钱,机关枪似的妗子不会说话,上门要账惹下口角,对方不给钱还反脸,舅舅没法,给人说好话。
又落得妻子埋怨。
婆媳关系水涨船高,舅舅痛苦不堪。
舅舅帮我家收麦碾场时,母亲再忙,都要掏空为舅舅做碗他爱吃的擀面。
舅舅希望有自己的后援力量,支撑门户,可妗子却一连为他生下四个女儿,强势的姥姥,不容商量,将四女抱出去换了男孩。母亲对姥姥说:实在不愿意,就算了……这事由不得他们!
舅舅妗子起初很排斥这个男孩,说他丑,不及他们的女儿漂亮,头上长了角什么的,但最终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安排。
每次舅舅来我家红着眼窝哭诉,末了我母亲总会说:“又能怎样!咱娘就那脾气性格。今天哭也哭了,说也说了,回去好好的!”
舅舅便答应着回家了。
舅舅在这世上唯一可敞开心扉诉说的只有她的姐姐我母亲。
因此舅舅死后,母亲一半年都不能从痛苦中自拔,欲说泪流,总不由感叹一句:我玉奎娃恓惶的!
为转移母亲的悲伤,有次我淘气说句:你和舅舅又没血缘关系……话没说完,母亲狠狠用手制止我闭口。
世上亲情,岂在血缘!(提个篮儿眊姥姥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