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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色彩

当色彩有了历史的意义,所有的流光都丧失了美丽。请谛听,在东方,有最美的色彩,在呼吸。 深黑的檀木雕花柜,岁月在上面小试牛刀,玻璃后,有一尊乳白哥窑冰裂纹瓷瓶。小时的我,常扶柜仰目。那是父母口中碰不得的传家宝,这道禁令让它在我眼中更为神圣。乳白色,静若处子,白得惊心动魄,削肩瘦腰,婀娜却不妖,黑色的裂纹,棋盘般分明密布,却那么和谐,仿佛凿进了白里。黑白相间,它是我小时对于美的唯一理念,素净朴素的色彩,却仿佛散发着流光溢彩的辉光。依稀记得,祖母曾执了我的手,坐在柜前,她不言,我也不语,任时光静逝,祖母的眼里,有流云翻卷。 母亲说,早晚要让我学国画。于是便手把手地,铺纸研磨。多少个日光晴好的午后,一母一女,两个身影,融在黑白之间,像发黄的老照片。我那时已入小学,爱极了那五光十色的卡通动漫,岂耐得性子,和这无趣单调的黑打交道?分明在走神。母亲看出,便轻拾画笔,饱蘸浓墨,在我的鬼画符上勾勒,曲虬挺杆,像秋风中萧瑟的野草,点瓣成朵,是秀丽的墨梅。我深深地被吸引,看那株墨梅,浓淡有序,绽放在雪白的宣纸上,毫不逊于大雪间血红鹅黄的蜡梅。母亲浅笑,声音在墨色中流连:“这黑与白,你可喜欢?” 一杆狼毫,挥洒磅礴,外祖父在桌前玉立。我不忍打扰,默默地立在一旁。手在舞,字在舞,神在舞,灵却不散。外祖父最善草书。安静,只听见外祖父的毛笔在宣纸上泼洒,声声欲裂。墨迹划过,力透纸背,一笔一画,像江河在奔腾,海浪在咆哮。点横竖,连在一起,恣意汪洋。黑色的墨笔,在白色的宣纸上,如同游龙入水,猛虎添翼。书罢,落笔,我极恭敬地走上前去,雪白的宣纸上,挥洒着浓墨重彩的“天道酬勤”。 世间颜色有太多,多了未免惹乱了红尘间的双眼。五千年淘澄飞跃,留不下胭红柳绿,留得住非黑即白。黑与白,沉重,有历史和传承寄托在它们的美好上,可我们,似乎正在渐渐忘却,这返璞归真,是最美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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