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雨钱

选自《聊斋志异》（人民文学出版社1989年版）。雨，念yù。

蒲松龄滨州〔滨州〕州名，治所在现在山东滨州。一秀才，读书斋中。有款〔款〕敲。门者，启〔启〕开门。视，则皤然〔皤（pó）然〕须发皆白的样子。皤，白。一翁，形貌甚古〔古〕古雅。。延〔延〕请。之入，请问姓氏。翁自言：“养真，姓胡，实乃狐仙。慕君高雅，愿共晨夕〔共晨夕〕指朝夕来往。。”秀才故〔故〕本来。旷达，亦不为怪。遂与评驳〔评驳〕评论。今古。翁殊博洽〔博洽〕知识广博。，镂花雕缋〔镂花雕缋（huì）〕镂刻花纹，彩饰锦绣。比喻善于词藻。缋，同“绘”。，粲于牙齿〔粲（càn）于牙齿〕意思是谈吐文雅。粲，美好。；时抽经义〔抽经义〕阐发儒家经书的义理。抽，引申、发挥。，则名理湛深〔名理湛深〕辨名究理极为深奥。湛深，深奥。，尤觉非意所及。秀才惊服，留之甚久。一日，密祈〔祈〕求。翁曰：“君爱我良厚。顾我贫若此，君但一举手，金钱宜可立致。何不小〔小〕略，微。周给〔周给〕周济，施舍。？”翁默然，似不以为可。少间，笑曰：“此大易事。但须得十数钱作母〔作母〕作本钱。。”生如其请。翁乃与共入密室中，禹步〔禹步〕跛行，旧时巫师作法时的步法。作咒。俄顷，钱有数十百万，从梁间锵锵而下，势如骤雨，转瞬没膝；拔足而立，又没踝。广丈之舍①〔广丈之舍〕一丈来宽的屋子。，约深三四尺余。乃顾语秀才：“颇厌〔厌〕满足。君意否？”曰：“足矣。”翁一挥，钱即画然〔画然〕突然。而止。乃相与扃户〔扃（jiōng）户〕关门。扃，关。户，门。出。秀才窃喜〔窃喜〕暗自高兴。，自谓暴富。顷之，入室取用，则满室阿堵物〔阿堵物〕那个东西，指钱。阿堵，六朝和唐代口语，这，这个。皆为乌有，惟母钱十余枚寥寥尚在。秀才失望，盛气向翁，颇怼〔怼（duì）〕怨。其诳〔诳（kuáng）〕骗。。翁怒曰：“我本与君文字交，不谋与君作贼！便如秀才意，只合寻梁上君〔梁上君〕梁上君子，即小偷。交好得，老夫不能承命〔承命〕遵命。！”遂拂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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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堵物”代指“钱”，这一说法是东晋人王衍的发明。王衍自命清高，口里从不提“钱”字，在一次似乎非说“钱”字不可的情况下，他很厌恶地用“阿堵物”来代替。王衍这种做派，实在是有些矫情。不过，和他相比，本文中的秀才爱钱，视钱比自家人格以及学问、良友更重要，更是可鄙可笑，难怪他会自取其辱了。本文情节简单，却曲折有变化。对于秀才的无理请求，狐仙先是不大愿意，随后笑着爽快地答应了，而事情发展的关键就在他这一态度的“变化”中，试揣摩狐仙此时的心理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