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祈祷

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
　　启示我，如何把记忆抱紧；
　　请告诉我这民族的伟大，
　　轻轻的告诉我，不要喧哗！

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
　　谁的心里有尧舜的心，
　　谁的血是荆轲^①聂政的血，
　　谁是神农黄帝的遗孽。

告诉我那智慧来得离奇，
　　说是河马献来的馈礼，
　　还告诉我这歌声的节奏，
　　原是九苞凤凰^②的传授。

谁告诉我戈壁的沉默，
　　和五岳的庄严？又告诉我
　　泰山的石溜^③还滴着忍耐，
　　大江黄河又流着和谐？

再告诉我，那一滴清泪
　　是孔子吊唁死麟的伤悲^④？
　　那狂笑也得告诉我才好，
　　庄周，淳于髡^⑤，东方朔^⑥的笑。

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
　　启示我，如何把记忆抱紧；
　　请告诉我这民族的伟大，
　　轻轻的告诉我，不要喧哗！

注：《祈祷》选自《闻一多诗全编》（浙江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①〔荆轲（？—前227）〕战国末年卫国人。秦王政二十年（公元前227年），他刺杀秦王未果，被杀。
　　②〔九苞凤凰〕即凤凰。古时认为凤凰在外形和内在上有许多美质，有“凤有六象九苞”的说法。“六象”是就外形而言的，“九苞”则是就内在而言的。
　　③〔石溜〕指山中流水的石涧。
　　④〔孔子吊唁死麟的伤悲〕据史书记载，鲁哀公十四年春，哀公郊外狩猎，一名叫商的武士捕获一怪兽，均不认识，回来后请孔子观察，孔子视之曰：“麟也。”以袖掩面，涕泪湿袍，叹曰：“吾道穷矣！”回家又叹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焉。吾道不行矣，我何以自见于后世哉？”因为麟在古时被视为瑞祥之兆，称为仁兽，那时有麟现于野则王者出的说法，如此仁兽，却被捕杀。孔子有感于获麟而叹天下大道不行，极为悲伤。
　　⑤〔淳于髡〕战国时齐国稷下人，以博学、滑稽、善辩著称。
　　⑥〔东方朔（公元前154—前93）〕西汉辞赋家。平原厌次（今山东惠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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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诗人从美国留学回来后不久。他在国外日夜思念祖国，对祖国寄予无限希望。可回来后却发现祖国的残破与黑暗，内心非常痛苦。这首诗表达了诗人对祖国古老文化的深切怀念，对民族命运的深切忧虑。

“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似乎是一句废话，然而，在那个特定的时代，面对现实的苦难与黑暗，“谁是真正的中国人”这一答案，诗人不能从现实中找到，而只能从历史的记忆中去寻求。这首诗引用大量的历史人物，其用意就是要让读者想起古老中华的民族精神和文化传统。

根据以上分析，你知道诗人想“祈祷”什么吗？

〔有关资料〕

诗人多用反问的形式表达肯定的情感判断。如问谁心里有尧舜的心，谁的血是荆轲、聂政的血，谁是神农、黄帝的遗孽，正是以此鞭挞那些忘了自己是炎黄子孙的人。……诗中以反问的形式，把神话传说掺入诗句，增加了几分神秘、朦胧的色彩，引人进入诗境。在形式上，本篇运用的是四句一节的新格律体，并采用了随韵，即二句一韵的手法，在视觉上给人以整齐和谐之感，听觉上亦使人体味到那错落有致的音韵美。（吴开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