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敬礼的孩子
忘不了云南小凉山那些向游客的大巴车敬礼的孩子。忘不了他们红红的粗糙的小脸,忘不了他们皱皱巴巴的衣服和他们胸前的红领巾,忘不了他们渴望的眼睛。
汽车艰难的爬过盘山路,向左向右都是万丈悬崖,就在那扬起尘沙的窄窄的山路上,总是见到上上学的孩子,他的书包没有城里的孩子那么沉,当然也没有城里的孩子的书包那么漂亮,看见汽车他们一定会站下,恭敬的甚至是虔诚地高高地举起手行着少先队礼。
我的心在那一刹那充满了酸楚。
我们是谁?我们不过是游山玩水的游客,不过是有了饭吃,有了衣穿,有了生活余裕的人,我们来到丽江也好,香格里拉也好,来到卢沽湖也好,不过是释放我们多余的精力与热情,不过是放逐一下自己,甚而是猎奇或者猎艳。
我们不过是想知道,香格里拉是不是桃花源,卢沽湖是不是沉睡的女儿国啊!
我们至少是我,怎么可以随得了孩子这样的礼遇。
孩子,那些孩子三三两两地走在山路上,他们的双脚还未能走出这座大山,山,在那山连着山,山连着天所在,他们中的许多也许一生都要困守在这山中,童年的梦的翅膀就这样永远的折断了。
在小凉山有那么多的彝族妇女穿着民族的妇装,无论是当年穷苦的白彝,还是贵州的黑彝,夏日里她们的裙子显得那么冗长,甚至有点肮脏,她们的头饰高高的,诉说的似乎是生活的无奈。
她们在田里劳作,有的在山路上赶着着牛羊,旅游的大巴从她们身边飞奔而过,扬起满天的灰尘,她们漠然的表情仿佛在说,她们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她们早已不再有梦,金沙江穿过崇山峻岭裹挟着泥沙在奔流。
孩子,那些敬礼的孩子,他们还有那么多的渴望,可是,谁来守护他们的渴望。
游客代表着外面的世界,在孩子的心中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
在美丽的卢沽湖,有马尼堆,有藏传佛教的经堂,有芬芳的金银花,有碧绿的湖水,有热烈的火和最野性最奔放的歌声。
老祖母背着孩子无声地笑。
如果你说这原始之气,民俗之风多么完美,你又错了。
古典与现代,野蛮与愚昧,善良与丑陋真的永远并存。
世界上本无净土。
六祖禅师慧能说得好“蔷提并无树,明镜亦非台。”
一个孩子背着一个脏脏的书包,衣衫近乎褴褛,他拿着小小的一包葵花籽跟了我很久,怯怯的用近乎哭腔说:“阿姨,你买一包瓜籽吧!”
“孩子,多少钱一包?”
“十元一包”
“阿姨不要你的瓜籽,这十元钱你拿去,别卖瓜籽了,你应该好好上学。”
“谢谢阿姨!”孩子满意的走了,他最多不过八岁。“他的爸爸妈妈是谁呢?”我还没想明白,忽然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一下子又来了五六个孩子,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包瓜籽。
“阿姨,买我的吧!阿姨买我的吧!”
看来他们都是“行乞”的老手了,我被同伴拉上大巴逃离。
孩子,这些孩子已不再是孩子,他们的目光已不再纯净。
听说,这的孤儿特别多。
听说,这儿正在建希望小学。
可是孩子还能回到生活的轨道吗?
那些在山路上敬礼的孩子,他们的眼睛是有敬畏,有希望,有憧憬。
我们怎么能让他们永远拥有。
想起暑假的时候在早市上,看到一对年轻的农民夫妇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出早市,夫妇忙着卖豆角和茄子,男孩在玩,他一遍又一遍地扑向装磁卡豆角的编织袋子,口中念念有词。
我停下来看着他,我想他一定起得很早,也许是凌晨三点或者四点,一定是没有老人照料他,他穿着长衣长裤,眼睛黑黑的,一个非常机灵可爱的男孩。
他发现了我在认真地看他,极其友好地对我说:“你等会儿,马上给你称豆角呵!”
我说“好的。”却忍不住想哭,莫名其妙地想哭,我想起了我的许许多多的学生,想起他们家长无奈的表情。
许许多多的家庭,家庭教育严重缺失。学校教育又那么苍白,我们想让孩子们怎么样?无论什么样的孩子,不管他的天赋如何,我们只有一把尺子,一个标准:学习!不造就失败都奇怪了。
郭沫若、钱钟书、王国维、闻一多、梁实秋、林语堂他们五六岁的时候绝对不会是像这个男孩一样随父母在菜市场卖菜。
那些敬礼的孩子也使我想起我的童年,那时候我们家在北大荒的一个遥远的村庄,村庄外的沙土路上里面有汽车经过,我们一群孩子都会追着汽车跑,跑呵跑……
感谢生活,感谢父母,感谢师长,是他们深情地守候了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