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福曾结过婚,后来离了。据说女方学校里代教的,人样好看,两条辫子与膝齐。还有人说他们曾有过孩子,也有人说人家石女子,哪里会生娃娃。
还有人说有福不是男人,因此人家才离婚的。
都说十里没真相。可近在身旁的人事,真真假假有时也说不清。
有福没像有些光棍汉说话随便,下作,一点儿没有。在周边人看来,他是那种谨言慎行的人,还有几分书生的儒雅气。
有福与他娘时常怄着气,源于他娘与婆婆不和,而有福常私下帮着奶奶干活,于是惹得有福娘指鸡骂狗,指桑骂槐。有福娘骂起来从不重样的话,我是好孩子,一句不记,也不会转述她的骂。有福一概不理,他遵循的是传统的一套“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或索性不进。关键是有福娘不仅家里骂,还要站在她家西圪垯上昭告天下,以引起有福奶奶的注意反省。
有人乘机去挑唆,对有福奶奶说,你真好脾气!你家有福娘成天骂骂咧咧的,到底为啥?有福奶奶说:我们有福娘呀,娃娃家多,累的烦躁。一副完全可以理解的宽大为怀。
说的人自讨无趣。
有福有时哭丧着脸出来,我爸撩逗他:又挨呲了!有福苦笑一声算默认,实在憋不住说句:不帮能行吗?老的老,小的小,眼看着地里的麦收不回来,等饿死呀?
那是有福又帮奶奶割麦去了。有福有时干完活儿,不吃饭就赶紧回来,一是怕他娘怀疑,再就是怕奶奶苦累,省些力气的奶奶好操持堂弟妹的生活。
有福爸木生兄弟三人,木生、林生、小森,小森和我爸同属村木工组的,小森向来是村里伐树的行家里手,那天在笨娃沟里伐树,小森先让我爸几个人撤,他最后离开,结果慌乱之中,他逃错了方向,树倒下当场砸死。
棺材在队里场里停留了几天,最后队里算做工伤,除了丧葬费外,给了一布袋麦了事。
没多久,小森女人改嫁邻村,留下三个孩子给年老的奶奶。
大的女孩不过七八岁叫絮娃,老二男孩猫娃,最小的三四岁叫小猫娃。后来他们各有学名,但我只记得他家这些专捡12属相里没有的。
西圪垯就像一棵筒子白菜,腰当中间系了一根稻草绳儿,十几户人家就像挂吊在绳子上的铃铛,絮娃家就住在与有福家背靠背的另一头。
絮娃大我一岁,我们常一块玩。
她奶奶是个小脚,人很利索,也亲切,炕头上常年卧着老猫似的更老的奶奶,眼瞎,成天不说话,原来是她奶奶的老娘,奶奶是独女,要负责娘老子的养老送终。
奶奶教过我叠元宝,用废纸教。小时我爱生疮害疙瘩,说是毒性大,妈妈经常要我喝大黄和苏打片,白片片,大黄如镇疼片那么大,苏打片略小一点。奶奶教我说,每天一早醒来,不说话,悄悄用手抹一点唾沫就好了。或者,她索性用筷子头油罐里蘸一点熟油,轻点在我额头上,嘴里轻念:1、2、3,当那清凉点触在额头上时,我感觉拥抱了全世界的爱。(有福一家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