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思想

选自《散文诗选》（上海教育出版社1987年版）。陈敬容（1917—1989），现代诗人、散文家，有诗集《老去的是时间》等。

思想好像一盘琴键，它静止着，等待着敏捷的手指的撩拨，通过一片奇异的颤动而响出一串乐音。

住在固执的大地上，你有时也想飞吗？

用手指轻轻触动你思想的琴键，弹一曲“羽毛之旅”吧。你将感觉到阳光在你的翅膀上微笑，白云在你的左右飘浮，和风在你的毛羽间呢喃；而大地带着它的欢乐在你的脚下眩晕。

在荒凉的沙漠里，你有时也想听听流水的声音吗？

拨动你思想的琴键，弹一曲“水之流琴”吧。你会听到河溪的潺，海洋的汹涌，瀑布的奔泻，喷泉的细语，池水的幽咽。你会以为你自己真的身临一片茫茫的水上，你会听到千万种水，以千万种温柔的声音向你呼唤。

你有极端幸福或极端悲哀的时候，你需要微笑或者低泣，而笑颜和眼泪又不能给你以预期的抚慰吗？

向你思想的琴键上，弹一曲“哀乐之外”吧，你将听到的不是欢笑或者哀哭，而是远过于它们的一种奇异的韵律；奇异的音波，它温柔而又强烈，沁凉而又暖热，它像一杯甜酒或一阵春雨，带给你一些快意的战栗。

但在这一切弹奏之外，更不要忘了弹起一片肃穆，一个庄严的力量，它是比太阳更温暖，比舞蹈更灵动的；它是比欢乐更活泼，比悲哀更温柔，比死更寂静，比生更强烈的。

思想如一盘琴键，只在敏捷的手指下才能有神奇的和鸣。

永不要让你的手指因怠惰而变得僵硬。

可是当你的手指因太长久的弹奏而疲倦得迷乱起来，寻找不到你需要的音色，那么你应有一个短暂的沉默，以便重新修整你迷乱的触觉和听觉。

但是你只能有准备再弹的休息，而不能有怠惰的停滞啊，一停滞你将连音阶也很难分辨了。

当清秋，当寒冬，只在思想的琴键上仍能有春之和鸣。当黄昏降临，当黑夜降临，只在思想的琴键上仍能有黎明的鸟声。

美丽的赤子，人之子啊，你的身体可能被屋子遮住，被墙壁挡住，被栅栏隔住──可能被有形或无形的囚狱，将你和自由的天地深深隔离；但你的思想，你灵魂的鹰隼呀，它的铁翅随时可以冲破这些拦阻，它要飞向云中，而且要穿过云，飞向云外，飞向宇宙最后的边缘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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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好像一盘琴键”，多么活泼、美妙的比喻！琴键，借助演奏者的手指，发出动人的乐音；思想的琴键，又如何弹拨呢？

我们如今越来越重视实际，越来越追求物质享受，而把我们的精神与心灵毫不留情地置诸脑后。但这样我们真能感觉到幸福吗？答案是不言自明的：谁见过完全不需要水分而能鲜艳地盛开的花朵呢？那么，请留给一定的时间和空间让我们与心灵直面吧，我们会由此感到精神的欣悦与飞扬。

积累下列词语

撩拨呢喃眩晕潺预期沁凉

思想──一盘琴键①选自《散文诗选》（上海教育出版社1987年版）。陈敬容（1917—1989），现代诗人、散文家，有诗集《老去的是时间》等。